第五十五章（1/2）
生产队里的妇女们不止一次地在楚茂源面前提到他的母亲。说什么楚茂源三岁多才断的奶啦，多大了他母亲还成天把他背在背上啦，好东西自己不舍得吃全给了儿子啦，等等等等。说这些好话的人显然都是吴凤云的同情者。她们的用意显然是想告诉楚茂源，虽然他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但他不能忘了母亲的恩情。楚茂源当然相信她们所说的都是真话，尽管婴孩儿时期的事情他不可能记得，因为人的记忆功能在那样的阶段可能尚未萌芽呢。
事实上，楚汉明不可能时时把年幼的儿子带在身旁。虽然楚茂源约略记得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曾让他站在犁架上，带着他一起去耕田的情景，但那毕竟只是极个别的时候。因为那样做一来委屈了孩子，二来也不安全。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大男人，既要忙于耕种，又要自己做饭吃，还要照顾年幼的孩子，那得有多难！即使在农闲的时候楚汉明也闲不下来，他得去干些石匠活，因为干石匠活差不多是那时候他唯一的能挣点活动钱的办法。由于家散了，一个人养猪呀养鸭呀都养不了了，因为做那些事不但太耗精力，而且风险还高，万一来个瘟疫就什么都没了，之前所有的辛劳和投入都将付诸东流。以楚汉明当时的情况，只能搞点把稳的事情。所以楚汉明无论在农忙还是在农闲时实在顾不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把儿子丢给吴凤云。当然，他会给她一些粮食及少量的钱，以彰显儿子完全归他抚养这样一个事实。
母亲养鸡下的蛋除了拿到市场上卖掉换些油盐布帛之外，她会尽量匀出一些给儿子吃。楚茂源至今回忆起母亲的时候还能浮现出他小时候母亲轻唤着他的乳名，然后递给他一个煮鸡蛋的情景。那温温热热的感觉始终存留在他的记忆里。把蛋壳在石头上轻轻敲碎，剥开，浅浅地咬上一小口，蛋白软软的，蛋黄面面的，心里那个美呀。更别提母亲做的糟辣椒炒鸡蛋或者荷包蛋或者甜酒煮鸡蛋了，那都能香到命里去。
及至楚茂源再长大些，应该上学了吧，自己可以简单地做些吃的的时候，父亲楚汉明就不再轻易把儿子托付给母亲吴凤云。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避免儿子被“收买”。他甚至警告儿子说怕母亲在食物中投毒。因为他姐姐就是死在她的手里。总之，楚汉明试图把吴凤云的形象在儿子心里彻底妖魔化。有时候出门时间长，楚汉明会把楚茂源交托给他的婶娘——楚茂源的堂奶奶。虽然堂叔楚玉山不在了，但楚汉明和他的家庭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平时两家有啥事都会互相照应。堂奶奶待人不错，但楚茂源在大家庭里生活感觉很不自在。因为楚茂源作为独子，虽然父母分居，但他历来是家里的中心和焦点，所以大家庭的生活让他觉着没有存在感。因此去过一次两次之后，他就不愿再去了。他宁可在吃的方面胡乱对付，心性上却很自由，可以我行我素。
但每一次母亲做好饭叫他去吃，他都不忍拒绝。不光是食物的诱惑，他觉得母亲也很可怜。楚茂源长大后，母亲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严重的风湿病导致她的双腿不能自由行走，手指关节也变了形。母亲的身体虽然落下了残疾，但她跟人说话的声音依然清澈透亮，唯独在呼喊儿子的时候，声音里却充满了谦卑，儿子的每一次应许仿佛都是对她的褒奖。当然，这种事情只有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发生，母子之间也有很好的默契。其实父亲未见得一点不晓得，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或者又是一通警告。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楚茂源从来不叫他母亲“妈”，人前背后都一样。这也表达了他在同情母亲的同时并不丧失他的基本立场和对父亲起码的“忠诚”。母亲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奢望，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包括她的疾病，儿子的冷漠，丈夫的鄙视和无情的诅咒。
还有一件事情楚茂源记得特别清楚。三线建设时期国家在槐树湾村附近一条长长的冲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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